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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外文学
卡夫卡谈话录 作者:[奥]卡夫卡 口述 [捷]雅诺施 记述 赵登荣 译 页码:232 装帧:平装
定价:38.00元
ISBN:978-7-5407-7370-0

弗兰茨·卡夫卡(Franz Kafka18831924),奥地利德语小说家,犹太人。“现代主义文学之父”。生前比较寂寞,逝后才为世界所惊觉,从而赢得盛名。二十世纪各个写作流派纷纷追认其为先驱。

 

古斯塔夫·雅诺施,1903年生于多瑙河支流德拉瓦河畔的马尔堡(1918年归南斯拉夫,南名为马里博尔,今属斯洛文尼亚,临近奥地利),在布拉格长大,先后在布拉格、埃尔博根和维也纳上大学。他创作轻音乐,著有以音乐和音乐家为题材的书籍多种,因而在家乡颇享盛名。二次大战期间他积极参与反法西斯斗争。1968年在布拉格逝世。

 


赵登荣,北京大学德语系教授、资深翻译家,曾任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副主任、高等学校外语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兼德语组组长等。主要译著有《井中男孩》、《荒原狼》、《保护网下》、《悲剧的诞生》、《致亲爱的母亲》、《海涅全集》第九卷、卡夫卡短篇小说等。

 


 本书是由卡夫卡的忘年交雅诺施记述的卡夫卡即兴谈话录,雅诺施比卡夫卡小二十岁,是其同事的儿子,经常去卡氏就职的布拉格劳工工伤保险公司探访他。卡夫卡作为“相当富有的父母的唯一的儿子”和公司法律处处长,一辈子生活在威压当中,其父是一名成功的商人,性格专横如暴君,对唯一幸存的长子卡夫卡寄予了莫大的希望,大学时甚至逼其放弃酷爱的文学专业,改修法律,影响笼罩其一生。

“富二代”的身不由己和小职员生涯的万般无奈,令表面的卡夫卡之下顽强生长着一个文学的卡夫卡。本书谈话发生的时间跨度,在1920年3月底雅诺施初次拜访卡夫卡和1922年7月初卡夫卡退休离开保险公司去疗养之间。两年多的时间里,无数次工间休息见缝插针的聚谈,或是漫步在布拉格老城环形道的边走边聊,见证了晚年卡夫卡的世界观、人生观和艺术观,从中可以看到这位貌不惊人的“鬼才”的许多真知灼见和思想火花。

 


19203月底的一天,我父亲在吃晚饭时要我第二天上午到他办公室去看他一次。

“我知道,你常常逃学,到市立图书馆去,”他说,“明天到我这儿来一趟。穿整齐像样点。我们去看个人。”

我问,我们一起到什么地方去。我觉得,我的好奇让他高兴,但他没有说到哪里去。“别问,”他说,“别好奇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第二天快中午时,我来到劳工工伤保险公司四层楼我父亲的办公室。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我一番,打开写字台中间那个抽屉,拿出一个上面写着古斯塔夫几个美术字的绿色公文包,把它放在自己面前,然后又打量了我好一会儿。

“你干吗站着?”他停了一会儿说,“坐下。”我脸上紧张的神情使他狡黠地微微皱了皱眉头。“别害怕,我不会责骂你的,”他和蔼地说,“我要像朋友对朋友那样和你说话。你要忘记我是你的父亲,好好听我讲。你在写诗,对吧?”他看着我,好像要给我一张账单似的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结结巴巴地说,“你从哪儿听说的?

“这很简单,”父亲说,“我们每月付一大笔电费。我研究了耗电量为何这么大的原因,于是发现你房间里的灯深夜还亮着。我想知道你都在干什么,就注意观察你。我发现你老是写呀画的,写了又撕,或者把它塞到钢琴下面。有一天你去上学时,我看了你的东西。”

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我咽下一口口水。

“没有什么,”父亲说,“我发现了一个黑皮笔记本,上面写着《经验集》。这个名字引起了我的兴趣。但当我发现这是你的日记时,我就把它放到了一边。我不想窥探你的灵魂。”

“可是你读了诗了。”

“是的,诗我读了。那些诗放在一个黑色公文包里,取名为《美好集》。好多地方我不懂。有些东西,我要称之为愚蠢。”

“你为什么读我的诗?”我已经十七岁,碰我的东西就是对我的大不敬。

“我怎么不能读你的诗?我为什么不能了解你的诗作?有几首诗我甚至很喜欢。我很想听听行家们的评论。所以我用速记抄下了你的诗,在办公室里用打字机打了下来。”

“你抄了哪些诗?

“所有的诗,”父亲回答,“我不仅尊重我理解的东西。我让人判断的不是我的鉴赏力,而是你的诗。因此我抄了所有的诗,交给卡夫卡博士评价。”

“卡夫卡博士是什么人?你从来没有说过他。”

“他是马克斯·勃罗德的好朋友,”父亲解释道,“马克斯·勃罗德的书《蒂肖·布拉赫[1]走向上帝的路》就是献给他的。”

“那他就是《变形记》的作者,”我高喊起来,“这篇小说妙极了!你认识他?

父亲点点头。“他在我们的法律处工作。”

“他对我写的东西怎么说?

“他称赞了你的诗。我原想,他只是这么说说而已,但后来他请我把你介绍给他。我跟他说了,你今天去。”

“这就是你说的去看人的事,是吧?

“是的,就是去看他。”

父亲带我走到三楼,我们走进一间布置得很好的大办公室。房间里两张办公桌并排放在一起,一张桌子后坐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子。他一头黑发向后背着,大鼻子,窄窄的前额下长着一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,嘴唇微微苦笑着。

“这肯定就是那个孩子啦。”他说,连句问候也没有。

“就是他。”我父亲说。

卡夫卡博士向我递过手来。“在我面前你不用害羞。我也交一大笔电费。”他笑起来,我的胆怯消失了。

他就是神秘的甲虫萨姆沙[2]的作者,我心中想道。我看见面前站的是个普通的平民,不禁有些失望。

“您的诗里还有许多喧闹,”父亲走出办公室后,弗兰茨·卡夫卡说,“这是青年人的青春并发症,他们生命力过于旺盛,甚至这种喧闹也是美的,虽然它与艺术毫无共同之处。相反,喧闹妨碍表达,但是我不是批评家。我不能很快变成什么,然后又很快回到我自身中,精确地测量距离。我已经说过,我不是批评家。我只是个被审判者,是观众。”

“不是法官?”我问。

卡夫卡尴尬地微微一笑,“我虽然是法庭工作人员,但我不熟悉法官。也许我只是个小小的法庭杂役。我没有什么明确固定的任务。”卡夫卡笑了。我跟他一起笑,虽然我不懂他的话。“只有痛苦是确定的,”他严肃地说,“你在什么时候写作?

我没有想到他提这样一个问题。我很快回答道:“晚上,夜里。白天很少写。白天我不能写。” 

“白天是个大魔术师。” 

“亮光妨碍我写,工厂、房子、对面的窗户都妨碍我。最主要的是光,光使我不能集中精力。”   

“光亮也许把人从内心的黑暗中引开。如果光征服了人,那很好。如果没有这些可怕的不眠之夜,我根本不会写作。而在夜里,我总是清楚地意识到我单独监禁的处境。”   

难道他自己不也是《变形记》中的不幸的甲虫吗?我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。   

我很高兴,这时门开了,我父亲走了进来。   

卡夫卡浓眉大眼,眼睛是灰蓝色的。他褐色的脸生动活泼。他用表情传言。   

只要他能用脸部肌肉的运动代替话语,他就这样做。微笑,皱眉,皱起前额,努出嘴唇或撮尖嘴巴这些都是他代替说话的动作。   

弗兰茨·卡夫卡喜欢手势,因此他轻易不用手势。他的手不是伴随谈话的辅助手段,而仿佛是独立的动作语言的话语,是一种交际手段,绝不是被动的反射,而是有目的的意念表达。   

十指交叉,手掌摊开放在办公桌的桌面上,上身舒适而又紧张地后靠在椅子上,脑袋前倾双肩微耸,把手放在胸口——这就是他有节制地使用的表达手段的一小部分,他在做这些动作时总露出请求原谅的微笑,仿佛他要说:“这是真的,我承认我在做游戏,不过我希望,我的游戏能让你们喜欢。而且,而且我这样做也只是为了争取你们片刻的理解。”   

“卡夫卡博士很喜欢你,”我对父亲说,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   

“我们是因公事认识的,”父亲回答,“我设计了卡片柜以后,我们的来往就更多了。卡夫卡博士很喜欢我做的模型。于是我们就交谈起来。他告诉我,他下午下班后,在卡罗琳娜塔尔的波德布拉德街科恩霍伊泽木匠家‘干几个钟头’。从那时起我们就常谈私事。后来我把你的诗给了他,我们就成了熟人。” 

“为什么不是朋友? 

父亲摇摇头。“要交朋友嘛,他太胆怯,太内向了。” 

 



[1] 布拉赫(15461601):丹麦著名天文学家。勃罗德的《蒂肖·布拉赫走向上帝的路》出版于1916年,扉页题词为“献给我的朋友弗兰茨·卡夫卡”。——译者

[2] 萨姆沙:《变形记》主人公。——译者

 

谈话的即兴式和交流的无拘束,决定了该书“思想罐头”似的什锦面貌和浓缩程度,为卡夫卡的思想风貌和性格特征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参照和佐证,并成为人们现在引用卡夫卡一些著名观点的重要出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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